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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于无声处听惊雷-龙文章(1)

(转)于无声处听惊雷-龙文章(1)

转自:微蓝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b612860100eo6p.html


从把这个大坑掘开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为了整部《团》剧里最意义非凡的一个角色,最耐人寻味的一个角色、最寓意丰富的一个角色、最光芒四射的一个角色。当我的手在键盘上打下“龙文章”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眼里、脑海里几乎全是他鲜活、张扬的影子。于是,我知道,即使是已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但当时当地,这个妖孽团长所给予我的一切震撼和悸动,始终就不曾有过一丝丝的模糊或淡化。这份当时已惘然的情愫,在追忆的时刻,隔着岁月的冲刷和沉淀,一定会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晶莹剔透。但我却等不了那么久,心中淤积的情绪终需找一个突破口,因此,不管对还是错、是浅薄还是深刻、是成熟还是仅仅一个思想的萌芽,我只想着倾诉。好在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对于中国影视史上、或说文艺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个“妖孽”,即便有一万个不同的诠释也不为过,那就权且把这一份当作是万分之一好了。因为这份钟爱和痴爱,朋友们,这一次请原谅我的滥用篇幅,我会分三个部分来阐释我眼中和心中的龙文章。

(一)潜入戏中看妖孽

让我们权且跟着康导的镜头,先来品评一下戏中的那一个龙文章。

                                                                                                         

他的横空出世充满了戏剧性。在这群炮灰们身陷绝境之时,他只身解决了围堵他们的日本人,却又被如临大敌的炮灰们,哆嗦着发出的一枪命中肩膀,但他却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我是你们的团长!”;他表扬他们,“一路上过来,英国佬在跑,中国佬在逃,你们是我看见唯一和日军开战的”,他同时又讥讽他们,“二十二个人,被四个日本兵围着当兔子打”,责问他们“如果只有一条裤衩,干吗不用裤衩干死日军?”;他让一贯高智商的“高级损工” 孟烦了(如果损人功夫也可以评技术级别的话)在遭遇的第一回合就进退失据、处处受制于人,而且在二分钟不到的时间内让从连长到二等兵到上等兵到下士打了个圈;他让他们脱掉了遮羞的缅甸布、阻止他们穿日本人的衣服,因为这里每天会死好多黄种人,唯一能拿来认明身份的是身上裹的布片,“能和同袍埋在一起就叫作回家,你们愿意和日本兵埋在一起?”他不但不许他们扒中国士兵尸体上的衣服,而且面对着四具只剩裤衩的尸体,他脱光了他身上仅有的,把帽子、上衣、衬衫、长裤,一样给了一个,然后他和他们一样只剩下一条裤衩;他高喊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指挥着他们在沥青桶里染得乌漆麻黑、染得像一群山魈,然后他带着他们上路,那是一条重拾胜利和希望的路,那是一条让躯体和灵魂回家的路。出场伊始,充满戏剧性的眼花缭乱之中,对龙文章,虽篇幅不多的几笔,却蕴涵了极其丰富的信息量,并做了足够充分的铺垫。包括他的智慧、他的不按常理出牌、他对等级、秩序的蔑视、他对逝去的生命的敬重和悲悯。

然后,随着戏的深入,我不得不说,岂止是出场的剧情充满戏剧性,龙文章这个人物本身同样也充满了戏剧性。“妖孽”――孟烦了带着一种畏惧的心态这样评价龙文章。“妖”是智慧的化身,“孽”是逆势而上。但对妖孽的理解还不仅仅是如此,那是一种矛盾、更是一种对传统的价值观和审美定势的颠覆。龙文章永远能洞察他的炮灰兄弟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思想、心态、情绪,但是他却并不是用我们所理解的管理方式来带他的兵,既不是唐基式的谆谆善诱、也不是虞啸卿式的慷慨激昂,他用他的嘻笑怒骂,用手推、用脚踹,为了把他们从缅甸带回家,可以谄媚地喊他们为“爷爷大叔”、自称自己是“灰孙子”,他可以上窜下跳,像只永远精力过剩的猴子,这边扮扮小丑,那边嚷上一句“让驴子和学者走队伍中间”,“拉上走不动的,赶上臭不要脸先走的。”,一脚一脚地把他们踢回队列,踢得队伍越来越庞大、踢得离家乡也越来越近;他可以毫不留情地一枪射断迷龙好不容易架起的生命之索、斩断他们逃过怒江、苟且偷生的想法,大义凛然地逼着他们再次重回南天门,但他也可以在双膝跪地,以一副英雄末路相骗得虞师的半个基数的炮火支援后,带着在十六次进攻的血火洗礼下,侥幸存活的兄弟们撒腿逃命而去;面对着老乡绅大铜盆的敬酒,虽没有酒量也没有酒胆,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没有一丝一毫为难,以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上敬战死的英灵、下敬涂炭的生灵、中间敬人世间的良心”,理直气壮地行近乎“无赖”的举动,在泼尽盆中酒之后,再“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机变和诡计多端令人叹为观止;但当烦了的老夫子父亲提出那个近乎不可能的要求、一个激得烦了把枪口对准父亲的要求时,他却老老实实、不折不扣地捍卫了这个要求,满满一屋子的书,在枪林弹雨之中一本不拉地都带回了禅达;他可以在阻止溃兵时,气势如虹地高喊“虞啸卿指挥不当,死不足惜”,“掉头回去,川军团死顶,你们看我们打得怎样再决定上与不上”,但又在见到虞啸卿的第一眼立刻没了气势、一副奴颜卑膝相;虽然时时刻刻都害怕虞师五指关会登上脸来的样子,但却仍敢不怕死地下苦药“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说不尽、道不完的矛盾和对立成两极的特质,从思想到行动,这些矛盾和对立完完全全地集结在一个人身上,乍一眼看去,他神经质、稀奇古怪、疯疯癫癫、整一个戏子相的小丑;但在你意想不到的那刻,他又庄重宛如天神,他的智慧、他的仁善、他的执着、他的坚定、他的侠肝义胆、他的悲天悯人,一如奔涌而来的钱江潮,连铺垫都没有,瞬间就漫过你的堤坝,惊涛裂岸般地直拍入你的心间。也许我是一井之蛙,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但我真的从未看到过这样的人物,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猥琐和圣洁,卑微和高贵,如此极端矛盾、却又极端统一的人物,用表象和内在去解释不对,用假和真去判别也不当,因为这极端两极的特质都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如他的左右半脑、左右心房,一如他必需左右腿搭配着才能完成走路一样,它们都是他身上非常自然的一部分,无论猥琐、卑微,还是圣洁、高贵,所有的表现都是发乎自然的一个反映,谈不上用这个掩饰那一个,更谈不上孰真孰假,猥琐、卑微、圣洁、高贵都是他,都是这一个龙文章。

如果我们完全按《团》剧的脉络走,那十二、十三集的庭审对我们认识龙文章非常重要,因为那是通过虞啸卿和唐基之口,对龙文章的身世、经历进行的一场追问。编导是要借着这样的一种方式,给我们一个交代,龙文章如何会成这样的龙文章?而十二、十三集的庭审恰恰是很难完全看懂的部分,也许浅表化传递的信息比较好懂,但在夸张、荒诞背后,深层化蕴涵着的象征、影射、寓意却很难嚼得透。好在有关龙文章身世和经历的部分,却基本还是停留在浅表化的表述之中,因此,我们每个人都能理解。我们知道了龙文章是个连自己出身地都无法确定的招魂人的后代,他小小年纪就跟随着父母四海漂泊,塞北江南,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这样的一种颠沛流离中,在现实生活的沉重压力之下,在应对各种各样欺凌的过程中,一种以生存为最原始诉求的现实主义或实用主义的性格倾向就在他的身上悄然扎根,并慢慢地生长繁衍开来。为了生存,他可以卑躬屈膝、极其自然地扮演着他认为合适的角色,只要他的卑微猥琐、他的演戏能换回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一箪食、一壶浆、一条苟安的活路而已。因此,在他身上这种为了生存、在狭窄的缝隙间,拼命争取和挣扎的痕迹,终也成为他生命态症的一个部分。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当我体会到这一点时,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北坡之树”。故事缘于我来自某林场的大学同学,他曾经告诉过我,真正堪作栋梁的上好檩材应该从北坡之树中去选。因此,几乎每一次出差或旅游,只要是森林覆盖的地方,我都会特别注意向阳坡和北坡的植被。南面山坡上,那林木多是郁郁葱葱,笔直挺拔的姿态。而北坡,那几乎是很少长树的,有的多是低矮的灌木。但是,在一片片的灌木从中,突兀挺立的树木如鹤立鸡群般地引人注目。它们多半外形不好看,枝蔓横生,甚至主干形态都是弯曲和变异的,但是,它们确确实实也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在悬崖峭壁之间、在缺少阳光和养分的贫瘠土地上,只要是一棵大树,它必定要像一棵大树那样的生长。但是,争取有限的生存资源的路是何其艰辛?它不得不适应环境,不得不迎着造物主能提供的生存机会走,它要抓住一切生存的几率,因此它已经不在意外表的光鲜、挺拔和俊美,它首先要活,要像一棵树那样的活。而恶劣的生存条件、却反而成了一种磨砺,它生长的每一寸都比南坡的树要艰难辛苦得多,但却也长得坚实得多,坚实得在成材后足以肩负沉重的压力、足以抵挡日晒雨淋、风刀霜剑的摧残,成为真正的栋梁。而龙文章何尝不是一棵北坡的树?颠沛流离、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辛酸艰辛,充斥着他成长过程的每一步,为了争取那可怜又可贵的生存机会,他一样不得不屈从、取悦于那一切能让他活下去并成长的东西,他不再挺拔,和他那微微佝偻的身形一样,猥琐、卑微、如戏子一样地演戏,竟也成了他生命的一种颜色。但是,他毕竟是长成了一棵树了,历经磨难后无法摧毁的坚强,看透世事后不再迷失的通透,立定志向后无法被轻易改变的执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曲、贫贱不能移”,那同样也成了他生命的另一种夺目的颜色。

龙文章像北坡的树,龙文章毕竟又不是树,人的成长远比树要复杂得多。在逆境之中的人,一般会有两种比较极端的人生态度,要么浑浑噩噩,直接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了命运;要么,急欲改变一切,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出人头地”可能是一个最通俗的叫法。因此,在这种境遇下的人,动机就特别多,几乎每一件事都不会轻易用来浪费的,而直奔目的而去的一切努力,叠显的往往是一种功利心。这样的人也许可以衣锦还乡,但是离人格的高尚和高贵可能就越来越远了。但龙文章的灵魂却是高贵的,作为一个在最底层苦苦挣扎的小人物,他何尝会没有动机?因此,烦了指责他要带他们回家,要带他们打这种绝户仗是有个人野心的,未尝就不正确、不犀利;虞啸卿说他收拢了一千多人回家是因为他一个人根本就回不了家,也未尝不一针见血;祭旗坡上他渴望着一场短兵相接的胜利来建功立业证明自己,也未尝不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同样地,颠沛流离、历经艰辛,生活却也给了他另一种人生财富,那是一般人也许平平淡淡过一生都不会积累的沧桑和通透。在他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在他看够了山川河海、造物雄奇、风土人情之后,人生的经历同样教会了他一些非常深刻的道理,使得他除了那纷繁复杂的动机之外,更有有一个清晰明了、矢志不移的动力,那个动力是他人生路上引领的一个灯塔,使他无论遭遇怎样的压力、困难、诱惑,都不至于失了方向。当我们从编导呈现给我们的一切光怪陆离中抬起头来,试着抽丝剥茧,然后我们就看见了龙文章始终坚持的那个动力,非常简单,但也有些拗口:“我只想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虽然我几次都为《团长》那被删减而未能拍摄的近1/4篇幅,寻找一种删减的理由,但这也实在情绪化得不能成为一种理由,因为我太清楚这无法面世的1/4有多么重要,缺失之后,很多意象和思想都是不完整、不系统的,一些伏笔成了多余的鸡肋,而更多时候,彷佛缺失了几小块的拚图,使整个拚图的过程难了何止是几倍?也许真的可能怎么也拚不起来了,甚至索性就误入歧途了。难怪249后来不得不说,看电视剧最好“搭着”看小说,这样为一部电视剧作宣传的手法可谓绝无仅有,也算是兰晓龙式的幽默和创举了,但是那份无奈,也许249和康导是难于与我们尽诉的了。

好了,收回思绪,我要说得是一种遗憾,对于龙文章执着的一种理想、一种动力,在电视剧里虽几次出现,但真的缺少了一个阐释的过程,使它没有办法真正深入人心,最终和《士兵突击》的“不放弃、不抛弃”一样,成为一部电视作品思想上的一个标签。而在小说中,对这句非常抽象化的“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却作了一次具象化的描述,那是在小说的最后部分,当龙文章终于被上官原谅,但同时也隐隐为虞啸卿对他即将委以的大任而不安的那刻,他和烦了说,“我是一个天才,什么短兵相接、什么百战百败,全是放屁……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我是这么个天才”,本来该是什么样子?龙文章描述“草是绿的,水是清的,做儿女要尽个孝道,你想娶回家过日子的女人不该是个土娼,为国战死的人要放在祠堂里被人敬仰,我这做长官的跟你说正经话时也不该这么理不直气不壮。人都像人,你这样的读书人能把读的书派上用场,不是在这里狠巴巴地学做一个兵痞。我效忠的总是给我一个想头。人都很善,有力量的人被弱小的人改变,而不是被比他更有力量还欺凌弱小的人改变”。这样的阐释和描绘非常通俗,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得懂,而且结合龙文章一切的所作所为,我们还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但简单的道理却也完完全全暗合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最精髓的部分。花草树木、山川河海有其道,人类社会的各种关系也有其道,而龙文章所追求的一切,誓死捍卫的一切皆是自然之道,弱肉强食不是真正的“王”道,“道法自然”才是“大道”、是“天道”!于是,这个卑微、猥琐的龙文章,却同时也是最高尚、最高贵的,因为他做的所有的一切,不管有怎样的表象,终是虚妄,因为万变不离其道,他的理想、他的追求、他的那个道都是是至高无上的、是渺小的人类根本无法撼动的,那是事物本身具有的客观规律,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也就是要顺应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

当我们了解了龙妖孽性格的成因,了解了他思想的内核之后,我们再来看龙文章的一切,云山雾罩也只是表象,事实上山是山、天是天、云是云,一切都是它本该有的样子、一切都是了然的。怒江边上龙文章逼着刚从南天门下来的一千多名兄弟重返南天门,那是因为在怒江的布防没有完成之前,如果没有人去打这场阻击战,那等于洞开大门,让鬼子长驱直入,中国的版图上又要增加一个沦陷的城市,今天如果他们选择了苟且偷生,那么面对着这片失陷的土地、面对着生灵涂炭,他们将背负一生一世的负疚,躯体也许可以保全,但灵魂却将从此失陷,这不是事情本来该有的样子,因为他们是军人,身为军人,保家卫国难道不是本来应该的事?我们的龙妖孽“没涵养”看着家园沦丧,力挽狂澜,阻侵略者于南天门之下,在别人眼中惊天动地的壮举,而对龙妖孽而言,真的只是最最自然的选择;当他们在南天门上击退了日军十六次进攻,一千多号人也消亡殆尽,慷慨赴死,其实他早就作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是,他看见了虞啸卿和他的部队,看到了虞师极其有效地、扎实地在怒江东岸筑起了防线,在他的使命已经达成的这一刻,他并有死,他的兄弟们也还没有死绝,那为什么非得像虞啸卿嘱咐的那样“绝死山头”、“玉碎成仁”?爹妈给的生命都是珍贵的、都是值得珍惜,能侥幸活下来更是不易的,为了一个所谓的军人颜面而白白糟蹋,那不是本来应该的样子,活着就应该好好活,有更多有价值的事可以做、特别是南天门上死去的一千多个兄弟们,他们的灵魂还等着要回家呢,这些可以活下来的人为什么不活?让事情是本来该有的样子,所以临阵脱逃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在龙妖孽做来也只是稀松平常;当虞啸卿力邀他出任主力团团长时,他不想吗?不,他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想,对于在底层苦苦挣扎着想要冒头的人而言,一个能彻底改变生存环境的许诺简直是鸿运当头、吉星高照,他真的想就这样屁颠着去了,但是,他又无法忽略他身后死盯着他的眼光,即使不回头,他都能感觉得到的那一道道来自他的炮灰兄弟们的眼光。他是他们效忠的人、誓死跟随的人,他能这样残酷地抽身而去吗?抽掉他们的想头、抽掉他们的信心和希望?不能,因为这不是事情应该有的样子,事情应该有的样子是,在他喊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那刻起,他们已是同生死、共命运的兄弟,他们信他,不惜把命都交给他,他不能把他们当作劈柴,他要对得起他们。而这个依循了事情本来应该的样子的选择,却同样无法避免地使他的心在那一刻稍稍失衡,因此,他开始要完了装备要兵员、要了主阵地要侧翼防护、要了侧翼防护要炮火掩护,最后连虞啸卿的指挥车都一并要了,看似打蛇随棍上的无赖德行里,其实多少是一种心理平衡的需要;当他掌握了攻打南天门的秘诀之后,第一次他陷入了深刻的矛盾之中,因为打和不打,两边同样有充足的理由。一边是南天门上死去的一千多个等待回家的灵魂、是还我河山的铁血誓言,另一边是另外几百个袍泽兄弟弥足珍贵的生命。孰轻孰重?哪个是应该的、哪个是不应该的?他迷茫了,在矛盾的纠结中第一次彻底迷失,彷佛忽然间没有了动力。直到兽医被对岸的炮火打下悬崖,他把自己扔进了无尽的哀恸和深刻的自责之中,但同时,他也终于明白,僵持只是一种状态,被侵略者和侵略者之间总要有一个结果,此时此地的西线战场,南天门就代表着这样一个结果,那是必然会来临的、任何人的意志都无法转移的,不是你想或不想的问题,总会有人要去打这必打的一场战的。那么作为一支曾经和南天门有如此之多的恩怨纠葛的部队、作为一个最最了解南天门的指挥官、一个被虞师称作“短兵相接的天才”的指挥官,他能逃避吗?以他的逻辑应该和不应该的答案其实已非常明晰,唯一纠结的是他的兄弟们,而当烦了哭着和他说,带我们去打时,一切都豁然开朗,他知道什么是他应该做的,那就是带上他的兄弟义无反顾地去打这场无可逃避之仗,为了中国的土地、为了南天门上欠下的一千座坟、为了兄弟们的灵魂终能回家、为了更多人能有更多活的机会、为了活着的人灵魂的救赎,他不但要带着他的兄弟们义无反顾地去打,他还要竭力争取尽可能多的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这就是攻打南天门的这一刻,他心里如明镜一般的“应该”和“不应该”啊!

电视剧是在南天门战后就嘎然而止了,那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开放式结尾,但在小说中,龙文章却有一个非常戏剧化的、令人锥心泣血的结局。为了一份系统完整的感知,这里还是想谈谈这个结局。通观全篇兰晓龙对龙文章的角色设计,虽然年岁不大,但眼中有“九十岁的沧桑”,依循着对自然规律的一种尊崇的心态,对人生他其实已经看得十分通透,并处处表现出一种豁达、坚定、积极和乐观。他说:“我们没办法不吸进灰尘,但这并不妨碍做得更好”;即使在南天门的38天,在内心深处对被人抛弃和出卖的事实真相了然得一清二楚,但他依然在竭尽所能地激起战友们的希望,并以自己的乐观、坚强影响着每一个人的勇气和信心。一个如此生命力旺盛的人、很难想象他会选择亲手终极自己的生命,就如全民协助说的“如果他也会自杀,那我现在一定是在月球上”。因此,龙文章最后以一颗原本应该打死他、却并未炸开的臭弹,外加烦了总划不亮的火柴头杀死自己时,他一定有他不得不为之的原因,那是现实和理想的极端冲突、无法调和的矛盾,那是他山穷水尽之际一个最庄严的选择,那是他对“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的一个神圣的承诺。说龙文章对“红脑壳”心存好感,那是太狭隘;说他不忍心同根相煎,那是太简单;说龙文章不愿打内仗,那还是太肤浅。他对虞啸卿说:“错一定输给对,年轻总会取代年老”,他又说,“死是可以的,但不要弄得像你一样衰老”,“到头了,会年轻起来的。否则这么好些人死得真就全无价值了。我们会等来个想不到的东西,它终究会比我们好,没有这个,我死到临头又如何笑得出来?”因此,小书虫和他的“少年中国”那是一个暗喻,暗喻着一种“道”、一种自然规律,而龙文章恰恰是看到了这种规律。衰老的必将被新兴的取代,历史的沧海桑田必将随着固有的规律变革和发展,符合这个规律就是对的、违背这个规律就是错的,错的永远不可能战胜对的。而龙文章不愿意再带着这批从死亡中挣扎出人形的弟兄,为一个明知是错的结果,却付出昂贵的生命代价,这样的付出,在龙文章眼里是根本就不值得的。而且在他的生命中,他的一切猥琐、卑微、屈从、妥协都是有一个底线、一个原则坚守在那里的,那就是对事物本身应该有的规律的尊重和恪守,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弃这样的坚持,哪怕是献出生命。因此,终止自己的生命那是为了殉道,因为,从极端现实的猥琐和卑微,极端理想的高尚和高贵,在龙文章身上调和成一个整体的第一天起,为殉道而覆灭的悲剧宿命其实早就已经铸定了。

龙文章,他从最恶劣、最困顿、最污浊、最贫瘠的环境中向我们走来,横空出世,带着那个环境留给他的一切卑微、猥琐的斑斑点点,也带着艰难困苦中学会和体味的人生之“道”,以及在“道”的引领下,那份光华四射的华贵。在他运用他的智慧、力量、热情,以颠覆传统的方法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时,他彷佛就是一根被编导和段奕宏擦亮的火柴,那耀眼的光华在撞击我们的眼球、震撼我们的心灵的同时,也把我们内心深处蛰伏的已久的一些东西悄然点燃了;他彷佛就像震慑我们灵魂的一声惊雷,在我们没有预期的那刻,看似无迹可寻,但编导在暗处又时时刻刻地在告诉我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发乎自然的呐喊和爆发。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无事澄然,有事崭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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